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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海给我大爷爷,天冬给我二爷爷,敬了第一杯酒。
之后,天冬给我大爷爷,方海给我二爷爷,敬了第二杯酒。
我二爷爷从不喝酒,两杯酒下肚后,脸色酱红。
吃过饭后,准备着告祖用的香烛,爆竹等用品。
一小挂爆竹子,放在石灰坛子里,还好,未散掉。
告祖,理所当然由我大爷爷来告。
撤去案席,点上红烛,关上大门,我大爷爷跪在地上,烧了三页纸钱,口中念念有词:
“伏以。
中华民国十六年,岁次卯兔七月初三,兹有长沙府,龙城县,三十七都丰乐乡,西阳里,堂下大黄孙女曲莲,半夏,蒙大埠桥梽木山曾大老帽冰言,曲莲嫁洪家洲东来湾方海为妻,半夏嫁犁头嘴天冬为妻。
值此佳期,虔备:清香宝烛,三牲酒醴不腆之仪,敬告于家堂香火,添章屋场堂上,曰:祖德流芳,恩泽绵长,今日联姻,日吉时良,两姓既合,永结同心。
共坠爱河,幸福悠长,开枝散叶,家业兴旺。
以申昭告,百世期昌。”
我的两个姑母,曲莲,半夏,含着清泪,向列祖列宗行了跪拜之礼。
打开堂屋大门,我大爷爷将曲莲的手,放在方海的手心里;我二爷爷将半夏的手,放在天冬的手心里。
我大爷爷说:
“嫁出去的女,瓢出去的水!
曲莲,半夏,出嫁路上,不准回头!”
我大奶奶拉着曲莲,我二奶奶拉着半夏,走到地坪里,千叮咛,万嘱咐。
我三姑母曲莲,四姑母半夏,向长辈们行了一个叩首礼,各自挽着个靛蓝色印花包袱,迈着小碎步,跟着陌生男人,走了。
我的两个姑母,过了安门前塘的石码头,没有回头;过了响堂铺街上的十字路口,没有回头;过了丰乐石桥,没有回头!
我的两个奶奶,我大伯母黄连,我大姑母金花,我五姑母夏枯,七姑母,我爷老子决明,追到安门前塘的石码头,在挥手;追到响堂铺街上的十字路口,在挥手,在落泪。
我大爷爷和我二爷爷,曲莲和半夏出嫁,心中甚是落寞,好久不说一句话。
老半天,我二爷爷才说:“明天,轮到我们车贺家坝的水。
那一粪荡氹的水,怎么够呀。
哥哥,我大半生呢,从来没有做贼牯子,这一回,不去做贼偷点水来,几亩田水稻,恐怕救不出了。”
“偷水?做得到吗?”
我大爷爷说:“贺家坝,卧槽坝,都是用石灰、黄土、河沙和糯米饭砌的石坝,几乎滴水不漏。
石坝仅留了一个三尺六寸宽的泄洪口,都用泥土、草皮,踏得严丝合缝,又有人值守。
想偷点水,难呢。”
“哥哥,我们大人去偷水,一是面子放不下,二是万一被人发现了,免不了要挨一顿打。”
我二爷爷说:“我想叫三伢子决明去偷点水,不容易发现。”
“小孩子,去偷水,以后长大了,养成一个偷的习惯,不好吧。”
“哥哥,你莫管闲事,我去办。”
我二爷爷陈皮,带着我爷老子决明,沿着坝水圳,一直走到贺家坝。
贺家坝的沙洲上,长着许多我爷老子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子,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朵。
我二爷爷说:“决明,这种年头,天灾人祸,牵线不断。
讲一句泻梅山坨坨气的话,哪一天,我和你大爷老子,突然不在人世了,你怎么活下去?”
这个问题,我爷老子从未想过,像一个碰巴望着娘,不晓得怎么回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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